凡煙小說

chapter59

關燈
蘇北搖頭嘆息:“那怎麽現在又肯說了?”

“因為你不高興。”甘南認認真真道,“你一直在介意我那天的說辭對麽?我不想讓這麽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成為我們的心結,所以我要在你給了他們狠命一擊之後再告訴你。”說到最後語氣輕快起來,像是幼時報了被別人搶走彈弓之仇的小孩子。

蘇北看他神色飛揚的樣子有些心動,然而有些話卻是不得不說:“你跟他們計較這些做什麽?你該相信我,就算考前一周我半點沒覆習,張華也不會比我高。”這話實則說得囂張無比,偏偏說話的人神色淡淡,眉宇之間全是對愛人的溫柔與愛意,倒是有一種“天下盡在我手”的從容之氣。

甘南莞爾:“總沒有滿分來得霸氣。”然後又裝作不耐煩道,“總之我也過了啊,別擔心,你看我這考前三天抱個佛腳就能過,期末也不用擔心了!”

蘇北卻皺眉道:“你不能老是寄希望於臨時突擊。下半學期還是用點心吧,畢竟期末要考的科目數挺多的,你工程制圖不也什麽都沒明白麽。”

甘南被戳中死穴頓時憂傷了,哀嚎道:“啊啊啊,好不容易過了期中這道坎先讓我輕松會兒吧,剛人人上推薦了好幾部美劇我還打算慢慢看呢……”

蘇北心中一動,不動聲色道:“怎麽當初不選外語,聽說他們的作業就是看原聲電影、原文小說之類的。”

甘南起身伸了個懶腰,然後整個人趴到他身上,笑道:“怎麽就非得要聽哥再告白一遍呢。”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回蕩在蘇北耳側顯得既磁性十足又溫柔悅耳,“當然是因為你愛理工,我自然只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了。”

其實那一刻他在等待一個親吻,像是往常那樣落在耳畔的啄吻。

然而,蘇北卻轉過頭,神色冷靜地看他,淡淡道:“那以後呢,我去從事機械專業的行業,你就拿著門門險過的成績單跟著我去工作麽?”他的眼神太過認真,認真地讓人覺得冷淡,“以後我去哪個公司工作,你就也去哪個麽?我辭職,你也辭職,是麽?”

甘南顯然被他這完全出乎自己意料的反應給弄懵了,只怔怔地看著他,目光裏帶著自己都沒發現的委屈。

蘇北在心裏嘆了口氣,緩了緩語氣道:“我的意思是,你應該要像你那天在思修課上說的那樣,找到你真正想要的東西。選擇機械專業是我想要的,但不是你。”

“但是那又怎樣?那天我隨口說說罷了,世界上人這麽多,哪有都能找到自己喜歡的專業,我又不是討厭機械,只是沒興趣而已。再說反正選都選了,念念得了唄……”

“甘南。”蘇北冷聲打斷他,神色鄭重地讓人甚至覺得害怕,“別人怎樣我都不在意,我在意的只是你,你要做你自己喜歡的事,真正喜歡的事,而不是所謂的愛屋及烏去勉強自己,來遷就我。”

甘南怔忪,喃喃道:“我沒有勉強自己。”

他其實視這一切為理所當然。

“當初你是能去X大,但是因為我,才來了D大。雖然你不說,但是我能看出來,董姨挺希望你去的……”甘南垂下眼,一點點把心底掩藏地最深的東西剖開給他看。

蘇北震住,他從不曾想原來填報學校這件事,也是他們之間的一個疙瘩。

“而且我們本來就是理科生啊,D大的機械又是最好的,我選這個沒有懸念吧。”甘南擡起頭,略略勾起嘴角笑道。

他是有心緩和氣氛,奈何蘇北卻被他這短短幾句話引出了許久未起的怒火。

“你說完了?”他努力維持著平靜的神色,待甘南楞楞點頭後才真正板起臉道,“首先,你是怎麽會認為我來D大是委曲求全?是,我們是一開始說好去X大,但那時也不過是隨口一說,我們甚至還沒同甘叔叔商量過,再說D大明顯是比X大好,我這分幾乎是踩線過的,能報上都是運氣了。”

他看甘南睜大眼睛看著自己明顯不信還想插嘴的樣子,強硬地按住他的肩膀繼續道:“其次,什麽叫做本來就是理科生,所以就選了機械?我當初因為私心才沒有問,但是現在卻由不得我不問了。”蘇北說到此處閉了閉眼才道,“甘南,你捫心自問,當初選擇理科,到底是為了什麽?”

這簡直是質問了,像是被人全盤否定了所有的努力和心意一樣,甘南強忍住被刺傷的痛感,“謔”地站起來沈沈道:“蘇北你何必明知故問,當時我還沒摸清自己的想法就舍不得跟你分開,這才選的理科,現在我更是連離開你一天都不能忍受,所以我寧願學我最討厭的理科工科,也要跟你在一起!”他說完就後悔了,這樣賭氣的口吻,以前說還好,現在卻真的有些難堪了,甘南輕呼出一口氣,輕輕道,“這樣說你滿意了麽?”

平日裏一看他這樣就會妥協的蘇北此刻卻冷靜得有些不近人情:“你不要模糊重點,我們現在是在講你的未來,跟我們之間沒有關系。”

甘南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再也壓抑不住怒氣低吼道:“什麽叫跟我們之間沒有關系?當初如果我沒有選理科,那我們根本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蘇北你是不是又後悔了?你後悔了你他媽說啊,非得往外推我讓我離你遠遠的是麽!”

這個“又”字,顯然是一把利器,傷己傷人。

蘇北一窒,久違的疼痛感像是從身體最深處蔓延開來,對方明明難過卻偏要做出的倔強與嘲弄幾乎要把他擊垮。

“甘南,我是不是已經沒法得到你真正的信任了?”

這話太重,重得讓說出這賭氣話的人都無法回應。

蘇北妥協似的嘆了口氣,拉近二人的距離,伸手撫摸他的耳朵,重新溫和下來的聲音越發令人沈醉:“我很難受,我們不要吵好不好?”

甘南順著他的力道把頭擱到他的肩膀上,輕聲道:“我也難受。”頓了頓又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但是我會怕。”

我會怕你哪天忽然縮進你的殼子裏,又不要我了。雖然我相信你最後的選擇一定是我,但是,我還是會怕。

患得患失,愛情不就是這樣的麽。

因為感情太深,對彼此太過看重,有時候連爭吵都會舍不得。

所以那天他們其實並沒有真正解決這個分歧。

蘇北希望甘南能夠找到自己真正的興趣所在,而甘南堅持以後學什麽做什麽都無所謂,不過是謀生的手段——雖然蘇北明白,他的真正理由大概是之前一時脫口的氣話。

但是,二人獨處的機會實在太過難得,雙方都不想浪費時間在這些爭執上面。

於是,俗話說得好,床頭打架床尾和。

兩人到底還是知道分寸的,互相用手幫對方解決了,然後頭挨頭地睡到一張狹窄的單人床上。

“鬧鐘定了沒?”蘇北握住他的手,像是摸不夠似的來回把玩。

其實男性的手真的說不上手感絕佳,畢竟甘南一米八四的個子,手說好聽了是指節分明,白皙修長;實際上就是關節突出,骨節咯人。

不過情人眼裏出西施,蘇北自然是真心喜歡。

“定了。”甘南側身湊過去親了親他,抱怨道,“好想出去住。難得能一塊睡還要定鬧鐘淩晨爬回去,更別提……”他未盡之言自然是剛剛的手活。

食髓知味又正值年少情熱的男人怎麽可能在順利開了次葷之後心甘情願地回歸寡淡的清粥小菜呢。

蘇北自然是明白的,於是笑彎了眉眼,溫聲道:“等大二了再說,學校對老生就不會管那麽嚴了。”說到這裏他挑起眉,卸了一臉的溫和,顯出難見的揶揄之意,“別老惦記著那事,做多了腎虧。”

甘南頓時“嗷”地一聲把頭埋到他的肩窩裏,嚷嚷道:“哪裏做多了啊!我們這明明就已經很清心寡欲了好麽。”

語畢他擡起頭,對方形狀好看的鎖骨近在眼前,略略起伏的線條優美得簡直誘人犯罪,於是他理所當然地湊上去輕輕地吮了一口。

蘇北咽下一聲呻yin,縱容地摸摸他的腦袋,輕聲道:“好了,睡吧。”

說著十分自然地吻住他的唇,交換了一個默契十足的親吻。

即刻便分,二人相視一笑道:“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